有些事情迫不得已

2018-07-17 15:05:43 关注度

想父亲
  
  我的父亲已去。永远地去了。以前有文化的人管这叫仙逝。多好听呀。可谁知道这包含了多少泪水和疼痛。
  
  我是个极端敏感的人,偏偏很是粗心。父亲在世时,我不知道他的生日,甚至不晓得他多少岁了。因为太敏感,看着父亲头发渐渐地由花白到全白,我不敢专注地看他。看到日渐孱弱的他,泪水总在我眼眶里打转。没有人知道这个,都以为我是个散漫的女儿,很少回家看他。其实,我的心每时每刻都在念他。他也爱我,如我爱他。然而,我始终没有问过他的生年。他从不愿意给自己过生日。我不知道他是怕给我们添麻烦还是其他,总之他没有过一次生日聚会。
  
  有个非生日的聚餐是他和我们三个子女争吵得来的。那天,他刚刚出院十天,经过十几天抢救,插着呼吸机的他以为这就出了鬼门关。他想见亲人,特别是家乡的亲戚。我们不同意。因为他身体还非常虚弱,他需要的是静养,而不是会客。可是因病暴躁的他坚持。我没有过过生日,就当给我过生日。他倔强得就像小孩子。
  
  那天有四桌客人,我弟弟和他最爱的小孙女都没有来。我虽为他付了餐费,可依然牢骚满腹。那是个令人不安的午宴,他没有撑到最后,步履踉跄地回了家。谁也想不到,他再也不可能有这样的聚会了。
  
  半个月后的一个中午,他迅然离开了人世。那年是2004年5月13日。他七十五岁。
  
  我是那天才准确知道父亲年龄的。
  
  这世界最爱我的人离我而去了。
  
  我知道这个。一开始就知道。
  
  突然心里空荡荡的,是说不出的轻飘飘的沉重。父亲去了,我在这世界没有什么可牵挂的了。
  
  悲痛来得怆然,猛烈,像台风,我无力抵挡。我活不下去了。我不想活了。
  
 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。父亲都去了,我有什么理由还在这里。
  
  为了活,列举了很多条活的理由,可一到夜里就不能说服我,我满脑子都是父亲,以及死的念头。
  
  我很后悔,我怎么没有对他说我爱你;我很后悔,我只顾自己的生活喜乐,没有多些时间陪他;我很后悔,我没有给他温暖的房子;我很后悔,没有和他有张合影。
  
  我后悔很多。
  
  “寒冷找暖处眠”这是他的文字。可他从不向我们要求。他是节俭的,正是他的节俭损害了他的健康。他去后,他留在抽屉的文字令我心痛不已。可是我激烈怆然的哭又能挽回什么。
  
  我的父亲去了。哭泣是我疼痛的心唯一能做的。
  
  疼痛的心无从修复,我变得尖锐,倔强,无言,而且忧郁。
  
  没了他,我好孤单。
  
  我的背后不再有那双爱我的眼睛。一直以来,是他给我力量,是他促使我向前行。如今,我可怎么走呀。
  
  我的心里满含伤痛。没有人知道我的痛在哪里,没有人能帮我。
  
  我没了母亲,也没了父亲。我是个孤独的成年人。
  
  孤独使我常常想念。此刻,在深秋的夜里,想起他,我的眼里泪水莹莹,心也疼得发紧。突然想起父亲去世时,我仅仅一岁八个月的侄女说:“想爷爷,心里想。爷爷去天堂了。”
  
  我都是这样,可以想象,父亲的去世对幼小的她是何等残忍的打击。
  
  我爱您,爸。
  
  您能听见吗?
  
  永远。爱。
  
  繁复的夜
  
  已是深夜。都睡了。太阳,忙碌的心。
  
  好静呀。静得我无法入睡。床头几上的闹钟有条不紊地敲打着,似乎要和着我的心跳。
  
  把我的疼痛一点点敲醒。这个本该简单的夜变得繁复起来。
  
  我说什么好呢?给谁说呢?
  
  这于我是个棘手的问题。因为心里那许许多多的不安,困扰,以及失去亲人尖锐的痛,挤走了往日的平静,甚至要将我仅有的智慧蚕食。这种情况很长时间了。
  
  我是个写作的女子。我有非常漂亮的书房。我有思考。我有读书。
  
  可是,我失去了平静。
  
  特别是夜里。
  
  田震的“怕黑的女人”在客厅回荡,她苍凉哀怨的声音如凄如诉。那首歌令人同情又惶恐。我知道我与她是不同的。虽然我也怕黑夜。也期待什么。
  
  然而的确是不同的。
  
  我没有等待。等待充满悲凉。
  
  我心里因为丰盛缜密而混乱。杂念横生。有太多的贪求,也有不能说给谁的疼痛。这些南辕北辙的东西在心里将我撕扯,使我矛盾。
  
  为什么我总是满含泪水?
  
  丰盈的泪水使我丧失了写作的心境。一个成熟的写作者,是不应该受情绪影响的。我知道这个,可就是没办法。
  
  是谁给我这么多痛苦,是谁不让我的心宁静?
  
  人类一思考,上帝就发笑。
  
  而我,整日整夜心忙碌不停,东想想西想想,一会感觉自己是快乐幸福的,一会又觉得自己失败得一塌糊涂,没有活路。肯定是我深刻的思考激怒了上帝,他惩罚我,使我痛苦。
  
  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在心里折腾,把本该睡眠的夜搞得繁复清醒。有别璀璨那种,带有鬼气的烟雾和混乱。
  
  生命是什么东西,我们为什么要一日日地活,为什么就不能彻底坚决地选择什么。
  
  这又是荒谬的想法了。
  
  我知道的。对于相信基督的人来说,这样想本身就不可以。
  
  我常常无所适从。
  
  好多东西都不明白。这是真的。过几年就要不惑了,可是我的脑子杂乱无章,满是疑问。
  
  夜里睡不着,怎么办。这个洁白宽大的床,给我的是什么呢?怎么惟独没有睡眠。
  
  荒唐。
  
  我不喜欢华美的被单。它们太容易吵醒我的梦。而今,白色对我都是一样绚丽。或者是过于强硬和尖锐吧。
  
  其实,我的思考本身没有意义。
  
  如此静谧的夜晚,我辗转反侧的思考有几分跟人类有关,又有几分是为自己的?
  
  太混乱了。太繁复了。
  
  这个夜呀。
  
  是躁动的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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