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中“三笑”

2018-08-07 14:54:04 关注度

巷子口,父亲的身体倾斜成“期盼”的姿势,远远朝我招着手笑。我跑过去,一手提着行李,一手挽起父亲的手臂。父亲还是那句话:“我娃回来了,赶紧屋里去。”这是多少年来回家的场景。
  
  五年前的正月底,我又拎着行李回家。然而,远远看见的却是门檐上随风飘起的白幡……从此,再没有迎我回家的那张笑脸了。回忆父亲,有很多慈爱和关心,但我时常想起的,是他病中的“三笑”。
  
  父亲住院,母亲一直陪伴。其间,我从津赶回,吃住在医院,不离父亲左右。一天中午,我让母亲出去吃顿饭,透透气。我和父亲在病房吃过饭后,搬俩小凳儿,坐在走廊尽头的大落地窗前,边聊天边看楼下行人。不一会儿,我们看见母亲回来了。母亲正走着,突然停下来,好似在剔牙,而后用手往外弹,弹了好几下,才算了事。从上往下看母亲的动作,很是有些滑稽。父亲把脸贴近了玻璃,瞅见母亲的样子,一下竟笑出了声。病中的父亲很少笑,突然一笑,眼里满满都是对母亲的情分。这一笑,是夫妻情深。
  
  春节临近,父亲坚持出院回家。回家后,一家人开始忙年。一楼的门坏了,我和哥哥修;母亲在楼上做蒸碗儿、煮肉……就在叮叮当当的间隙,我听到“嘚”的一声—一听就是打打火机的声音。父亲有几十年的烟龄,现在病了,全家便让他少抽。可父亲总有忍不住的时候,有时便偷摸拿出压在炕褥下面的烟抽几口。估摸着父亲听外面声音大,趁机点根烟,以为我们不知道。我悄悄走进房,看见父亲几乎用被子盖住了头,遮挡着抽烟。我蹑手蹑脚凑到父亲耳边,快速说了句:“又偷着抽烟!”父亲略惊了一下,随即扑哧笑了,笑中含着小伎俩被戳穿后的“求饶”。我便也没有真去阻止父亲再抽几口。这一笑,是父女默契。
  
  大年初一,父亲非得下床,说是新年头一天不能躺着过。我们扶着他上二楼厨房,吃大年初一的浇汤面。饭后,我们把父亲搀到客厅里。他斜靠在沙发扶手上,趔趄地坐着。电视里正播放《功夫熊猫》,父亲似乎都没力气动动眼睛,眼神就盯在一个点看电视。过了一小会儿,父亲对我说:“扶爸下楼吧。”我连忙起身搀扶,这时电视里的熊猫,正被一根竹竿弹到墙上,大胖脸紧贴着墙面,一路蹭着滑了下去。父亲恰好看到这个镜头,便咧嘴笑了—这个笑,离我的眼睛只有几厘米。我能感觉到,这个笑用尽了父亲当时的所有余力,之后瞬间便从他的脸上消失了。可父亲被一部动画片逗得孩子般地笑了,谁能说在那快要枯竭的身体里没藏着炽烈的生的渴望?这一笑,是生的留恋。
  
  父亲最后一段时日里的“三笑”,每每在我脑海中浮现,真真切切,容光宛然。父亲曾经那么鲜活地活在这个世上,即便在他几近燃尽的生命里,我依然看到“生”的跃跃欲试,而我的心里也愈增添了难舍的眷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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